一个女人的房子【故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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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的房子【故事篇】- 一个故事,一种人生;一段文章,一种生活;看世间百态,品人情冷暖,每一个故事、每一篇文章,都诠释活着的价值和不同的人生。


看着田小米乘着巴士驶离航天大酒店,杨雨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回到城中村的租屋,连灯都不开,鞋子也不脱,就疲惫地躺在床上。被窝里似乎还有刚才他和田小米留下的余温,他翻了个身,将右侧的脸放在枕头上,把被子团成一团抱进自己的怀里,脑海里很快浮现出田小米在他怀里蠕动和呻吟的一幕。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出息,越来越离不开田小米了。可他不敢断定,田小米对他是不是有着同样的感觉。他对田小米越来越捉摸不透,在他眼里,田小米不再是原来那个单纯青春的女孩儿了,她身上世俗的味道越来越浓,每见一次,都能明显看出这种变化。有时候他真想放手,让田小米解脱,也让自己彻底轻松起来。可他下了很多次决心,最后还是放不下。

杨雨刚上大学那年,学校组织新年联欢会,各个院系推荐演员。市场营销系杨雨是经济学院推荐的,他的节目是魔术。田小米在空乘专业,也是大一新生,代表航空学院表演时装秀。杨雨刚入校就听说空乘专业美女如云,那天,杨雨终于见识到了。时装秀安排在杨雨的节目之前,杨雨站在后台专注地等着美女们出场。很快,富有动感的音乐响起,帅哥靓妹迈着曼妙的脚步依次走上T台,在绚烂的灯光下展示五彩服装,青春的激情尽情地在舞台上挥洒。他们除了展示自己设计的服装和走台技巧外,时装秀还与该校航空专业紧密相连,客舱服务礼仪、安检礼仪、VIP礼仪等,演员们将所学专业与T型台巧妙结合起来。整个时装秀节目时尚大气,很有创意,处处洋溢着青春的活力,赢得了最多的掌声。就在那天,杨雨第一次见到田小米,从此他再也忘不掉她高雅的气质、曼妙的身姿和美丽的面庞。

杨雨来自河南魔术之乡,在他们那里,人们忙时种地,闲时从艺,大人小孩都能随手变几个戏法。杨雨的父亲是地地道道的农民,18岁就跟着村里人学魔术,到现在已经32个年头了。他们家四口人,除了在外当兵的大哥,人人都会变戏法。他们自家院落里就有表演魔术的舞台,农闲时,打开音响,和着欢快的音乐,随时可以玩上几个精彩的魔术。耳濡目染中,杨雨从五六岁开始,就跟着父亲学会了几个简单的魔术。那天,杨雨玩的魔术非常刺激和神秘,大变活人。

魔术演员有两个,一男一女,男的是杨雨,女的是杨雨找的助手,是他们一个系的。表演还需要一位观众来配合,主要是来监督和检查某些环节的真实性。杨雨用目光扫了一下,落到了刚刚结束表演站在后台看热闹的那群准空姐身上,他指着田小米,说,请您上来一下。平时本来就对变魔术比较感兴趣的田小米,见魔术师点了自己,一点都没有谦让,大大方方走到了杨雨面前。杨雨说,现在我们开始表演。他让田小米用一块黑布条往后反绑住女助演的双手,又拿出一个大布袋,让女助演站在布袋里把自己套起来。杨雨拿了一根绳子,递给田小米,说,麻烦您把口袋扎起来。田小米有一丝犹豫,但还是很利索地按照杨雨的要求把口袋用绳子绑紧。杨雨示意田小米检查一下身旁的大木箱。田小米认真检查了一下,这是个很普通的木箱。接着,过来两个助手,把装有女人的口袋抬进木箱里,把木箱锁起来,钥匙交给田小米保管。助手们用一根长绳子横七竖八地把这个木箱捆住。这时,杨雨走到木箱前面,背对木箱面对观众,助手从后台拿出一块大红布,披在杨雨肩上,只露出一个头,手脚都遮住了,红布的后摆一起遮住了木箱,两个助手用脚踩住红布后摆的两个角,用手拿起红布,使红布呈一个立体形状,不停地抖动红布。杨雨提醒大家注意,说要变了,他数一、二、三,数到三时,杨雨往布里一钻,大红布整个盖住了杨雨和装有女人的木箱。三秒过后,从红布里钻出的是锁在木箱里的那个女助演。红布拿掉,捆木箱的绳子解开,木箱锁打开,装人的布袋口解开,布袋里出来的是杨雨。

太不可思议了,短短三秒钟,这个女的怎么从木箱出来的,杨雨又是怎么钻进木箱的。这个疑问一直到那个晚会过去了好几天,都一直在田小米的脑海里萦绕。她总想找个机会问问杨雨。不久,机会就来了。

元月下旬,学校放寒假,学生陆陆续续离校返家。田小米和几个同学到火车站买票,车站人山人海,田小米头都懵了。售票窗口按旅客去向,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划分,其他同学大都向南去,只有田小米一个人往北去。她看队伍已经排到了大厅的门外,不知道自己要的那个车次还有没有坐票,她想先到窗口去询问一下售票员。刚挤到窗口,就有人提意见,显然,人家以为她插队。她听到谁喊了一声美女,你也今天走啊?先一愣,马上就看到了喊自己的人,原来是新年联欢晚会上表演魔术的那个同学,他离售票窗口不远。她走到杨雨身边,说,是你啊,大魔术师。杨雨说,去哪里。田小米说,宝山。

杨雨让田小米去门口等他,他买了票就出来。田小米说,谢谢。

杨雨出来了,把票递给田小米,说,真没想到,我们是一个地方的人。田小米说,真巧。杨雨说,我家在郊县农村。田小米说,你是哪个县的。杨雨说,魔术之乡。田小米说,怪不得,你的魔术玩得那么老练。杨雨说,有没有看出破绽。田小米摇摇头,说,到现在还在纳闷呢,你是怎么瞬间就和那女生来了个时空大挪移。杨雨看了一眼满脸认真、正等待答案的田小米。说,天机不可泄露。田小米说,你告诉我,我保证绝不向任何人透露。杨雨说,这个真是不能说。田小米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但很快就被遇到老乡的喜悦心情所代替,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田小米,今后请多关照。杨雨说,认识美女是我的荣幸,我叫……杨雨话还没有说完,田小米就说,你叫杨雨,没错吧。杨雨很吃惊,说,你怎么知道。田小米调皮地说,我是CIA住中原大学的总代表。杨雨说,那我回头就加入FBI吧。说完,两人呵呵乐开了。田小米说,你的名字,是新年联欢会上主持人说的。杨雨拍拍自己的脑袋,说,我真晕。田小米说,离开车还有一段时间,我去和同学们打个招呼,你等着我。

望着田小米袅娜而去的背影,杨雨伸出右手朝自己的右脸颊猛拍一下,兴奋地骂道,我操,你小子哪辈子修来的艳福啊。

杨雨家在农村,父母大多数时间在家种地,农闲时才出去玩几天魔术。杨雨虽说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但是学的并不是什么热门专业,将来能不能找到一个像样的工作还不好说。田小米家在城市,虽然不是什么官宦之家,也不是什么富二代,但父母都是中学教师,自己又是准空姐,按说,这样的家庭背景和自身条件的差异,田小米和杨雨之间顶多会成为老乡、朋友,大不了红颜知己,似乎很难发展成一种实质性的关系。可世界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田小米和杨雨,还真是由老乡关系发展成朋友关系,又深化为知己关系,最后,成为让全经济学院男生都羡慕嫉妒的一对恋人。曾经有一个富二代直言不讳地对田小米说,那小子,几辈子都是种地的,你看上他什么呀,你这只金凤凰,嫁给他,将来想孵蛋,恐怕连个窝都找不到。当着众人的面,田小米反唇相讥,说,你爸不就是个暴发户嘛,上世纪末不也是同样在家撅着屁股种地吗?你拽什么拽啊。那家伙抻着脖子,把吐沫咽了几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这话后来传到杨雨耳里,杨雨暗暗发誓,毕业后一定要在城市立住脚,给小米这只金凤凰一个幸福温暖的巢。

毕业前,像田小米这样的准空姐,自身条件又好,家里托人花了些钱,很快就和国航签了就业合同。可杨雨就犯愁了,他的专业几乎每个大学都开设了,太多太滥,想去一些好的公司,也行,但得特别出类拔萃,或者有关系才行。杨雨也算个很优秀的学生,可没有那种社会关系,想进到一个理想的单位,真是太难了。田小米安慰他,没关系,慢慢来,先找一个工作,干着再说,有了好的机会再去。杨雨还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如此。

杨雨的第一份工作,是做一家医药公司的销售助理,在试用期,他给客户经理当助手。他以为只要拿着药品和器械资料去给医院负责采购的人看看,向他们介绍一下自己公司产品的好处和优势就可以了。做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这个工作很难,光是请客吃饭喝酒的应酬就让他发怵,虽然有客户经理在前面顶着,好多次他一样喝得腾云驾雾,吐得一塌糊涂。更有甚者,吃完饭还要陪他们洗脚、按摩、K歌、找小姐。在别人看来,这也许都是很爽的事情。对杨雨来说,找小姐让他心里别扭。他光给客人找,人家还不高兴,非要他也挑一个。每到这个时候,他心里就非常纠结,觉得对不住田小米。

有一次,杨雨去找省医院药剂科的刘科长推销他们的药品。刘科长叫刘文强,是杨雨大学最好的一个同学赵景平表哥的同学。他知道这个科长不好说话,他以前的同事已经来找过好多次了,每次都空手而归。这次,毕竟有熟人打过招呼,刘科长的态度显然热情了许多,两人相谈甚欢,杨雨感觉有戏。他出去打电话给客户经理,经理说那就抓住机会,今天晚上请他出来。杨雨让赵景平的表哥给刘科长打电话,邀请他晚上一起去吃饭。刘科长不好推脱,答应了。吃罢饭,赵景平他表哥说大家都忙了一天了,去放松放松,问是去唱歌还是去洗澡。刘科长说,天这么热去洗什么澡呢,还是去唱歌吧。到了歌厅,几个人要了个中包,服务生进来,问要几个小姐。刘科长说,每人一个吧。没多大工夫,客厅领班就带着一群小姐鱼贯而入,像走场的模特。这些小姐姿色都是中上,一个个袒胸露背,穿着吊带,露着白净的胸脯,真是千姿百态,风情万千。小姐们在他们坐的沙发前一溜排开,等着客人们来挑选。刘科长是主宾,当然先由他来挑。刘科长也不客气,上去就把最靓的那个挑走了。接着是赵景平的表哥,他当着赵景平的面有些不好意思。刘科长说,那我就替你做主。后来赵景平和客户经理也分别找了一个。剩下的小姐把期盼的目光都投到了杨雨的脸上。杨雨本来就不想挑,这一下,更觉得难为情了。他找理由去推脱,说刚才酒喝得多了点儿,想休息一会儿。刘科长说,这么多小妞都没有你喜欢的,看来你挺挑剔啊,难道你的女朋友是个天仙不成。赵景平说,您还别说,我兄弟他女朋友,不是天仙,也差不多。刘科长问,此话怎讲?赵景平说,他女朋友是个空姐,当年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级美女,现在天天在天上飞来飞去,真是像天仙呢。刘科长马上来了兴致,说,那找个机会我请大家吃饭,把小杨的女朋友叫上,让我也见识见识这天仙似的美女,如何?杨雨愣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客户经理说,没问题,没问题,哪一天,我们和杨雨的朋友一起吃个饭,然后来唱歌,听说,她的歌唱得也是一流的。刘科长说,好,好,我最喜欢唱歌,我们一定有话说。

关于请田小米一起出来吃饭的事儿,杨雨本来以为大家都是逢场作戏,随便说说,热闹热闹就完了。不想,杨雨第二次去找刘科长时,他竟然还记着这事儿。见了面,当然还是先谈业务,刘科长说,这个好说,用谁的药都是用,下个月就可以把你们的药品列入采购计划。杨雨一阵激动,暗自庆幸自己命好,这么快就有了眉目。刘科长说,你的那位天仙妹妹什么时间才能下凡呢?杨雨笑了,说,刘科长真会开玩笑,别听赵景平瞎说,什么天仙呀,就是一只小鸟。刘科长哈哈大笑起来,说,你小子才会开玩笑呢,小鸟,别说,也对,很形象的比喻。杨雨说,她是我的爱情鸟。刘科长说,原来如此,有缘由呢。

后来,赵景平对杨雨说,刘科长离婚了,现在是单身,一直很喜欢空姐。

周末,田小米轮休,早上醒来,俩人躺在被窝里,杨雨试探着把刘科长的意思向她说了。田小米表现得非常善解人意,说,知道你现在正处于攻坚期,有些应酬还是必不可少的。如果我能当个炸药包,你就别把我当个手榴弹。前面的话,杨雨听了挺感动,后面的话,他听了心里不是个滋味。他伸手把田小米往自己怀里搂紧,说,对不起,小米。

小米说,这没有啥,不就是吃顿饭嘛。只要对你的业务有帮助,吃十次饭都成。杨雨说,你要同意,那我就给刘科长打电话了。小米说,你打吧。

刘科长接到杨雨的电话,非常高兴,说,那就今天晚上吧。杨雨说,好,我订好地方给你发信息。刘科长说,小杨,咱说好了,这次我请。杨雨见刘科长说话很认真,不好再争,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到一刻钟工夫,刘科长就把台订好了。他打来电话说,今天晚上,七点整,皇宫大酒店泰山厅见。放下电话,杨雨说,去那么贵的地方干啥。田小米说,有钱人就是这样,烧钱呗。杨雨说,其实,去那里请客的大都是公款吃喝,有几个舍得拿自己的钱去往里扔。田小米说,这就是目前的社会现实,国人的悲哀啊。这一点,我们真应该向外国人学学。

皇宫大酒店果真气派,宫廷式建筑和雕龙浮凤的装饰,一下子就让来客感受到它不凡的品位。自它建成开业以来,就以其宏大的规模和豪华的装修成为本市餐饮界第一酒店。

杨雨和田小米走进泰山厅时,刘科长已经等在那里了。见田小米进来,刘科长马上站起来,伸双手迎了上去,说,欢迎小鸟。田小米一愣神,知道是杨雨告诉他的。她把自己的右手从刘科长的双手中抽脱,说,谢谢刘科长对杨雨工作的支持。刘科长说,我本来说你是天仙,杨雨非说你是他的小鸟,反正都是天上飞的。田小米说,您可真风趣。刘科长说,是吗?有这种感觉就好。

杨雨坐下来,说,赵景平和他表哥呢。刘科长说,他表哥有事,来不了,赵景平马上就到,你们经理呢。杨雨说,他家在外地,周末他一般都回家过。刘科长说,没关系,我们几个年轻人在一起更开心。田小米问,刘科长贵庚?刘科长说,虽然比你们大不少,但比杨雨的经理还是小一些。田小米说,看不出比我大多少,刘科长真是年轻有为。刘科长说,你嘲笑我吧,人家湖南一个90后女孩那才叫年轻有为呢,91年出生,今年就被任命为发改委副主任了,号称“潇湘神女”。田小米说,我刚从国外飞回来,还没听说呢。刘科长说,看来这些年咱们吃的这精那精的还真是见了效呢,神女、神童屡见不鲜。

杨雨和田小米都被刘科长这一番话逗笑了。田小米说,当今社会,好多事情,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怪不得老百姓意见大,连耳目都不想遮掩了,太大胆了。

几个人正说得热闹,赵景平带着女朋友进来了。他女朋友叫胡丽明,大学同学,由于杨雨和赵景平的关系,她和田小米早就成了好姐妹。好久不见,两人见了分外亲热,又搂又抱。

刘科长说,还是年轻好啊,让人羡慕。田小米说,您也不算老啊。刘科长说,真的吗?有你这句话,我就信心倍增了。

服务员把菜谱递上来,刘科长说,这里的山珍海味大家随便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杨雨随便翻看了一下,每个菜都不便宜,就递给赵景平。赵景平说,盛情难却,刘科长既然发话了,大家别辜负了刘兄的一片盛情,来,我先点一个新生扣鲍鱼,杨雨,你要什么。这上面的菜,杨雨一个也没有吃过,说,赵景平你知道我口味,就烦你代劳吧。赵景平说,你这家伙,和田小米上床的好事你咋不让我代劳呢。说得田小米脸色绯红。田小米说,丽明,看你家赵景平现在学得多坏。胡丽明扯住了赵景平的耳朵,说,你胃口不小,就不怕撑死。看着他们俩打闹,大家都哄笑起来。

刘科长点了新干捞翅,田小米和胡丽明各点了一份木瓜雪蛤。刘科长说,木瓜雪蛤美容养颜,很适合女生吃。胡丽明捂着嘴笑,说,刘科长真逗,我们还是女生啊。

席间,刘科长说,虽然我离开校园十来年了,但我非常怀念美好的大学时期。胡丽明说,刘科长和夫人是不是大学同学啊。刘科长说,我现在是孤家寡人。大家一阵沉默。刘科长说,如果是同学,我们会互相了解得更多一些,说不定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气氛有些沉闷,胡丽明说,没关系,这个世界,好女人多的是,回头让小米把她身边的美女给您介绍一位。刘科长的眼睛马上放光,说,如果真那样,我天天请你们吃雪蛤。田小米说,你就不怕把你吃穷了。刘科长说,反正也不用我出钱,有人替我买单。胡丽明说,刘科长厉害,将来哪个女孩跟了你,可有福了,天天吃雪蛤。赵景平说,这个雪蛤虽好,可要慎用,网上说福州一男大学生,因为经常吃雪蛤炖木瓜,乳房超常发育,状如女性,正发愁呢。杨雨说,那女性吃了不是正好嘛,不用买丰胸药吃了。一席话又让现场气氛活跃起来,欢声笑语一直到宴席结束。

刘科长请大家到阿凡达唱歌。到了那里,服务生见杨雨和赵景平都有女伴,问刘科长,先生,您不请一位小姐陪您吗?刘科长看了看田小米,说,不用了,今天是我们自己人在一起玩。赵景平说,姜还是老的辣,刘科长自己请客,就不点小姐陪了。

刘科长说,你小子别随便说话,我不想让进来个陌生人破坏咱的气氛。再说,有这两位美女在,我还不知足啊。赵景平说,也对,两位美女,听见没有,今天晚上要陪好刘大哥,唱好、跳好,不然,谁的小费都别想拿。说完,自己先大笑起来。胡丽明又伸出粉拳朝他的背上使劲捶起来,说,你咋这么贫嘴。

别说,这刘科长的歌唱得还是有专业水准的。一曲《忘情水》唱罢,大家纷纷鼓掌,胡丽明说,和田小米有一拼。刘科长说,我这是瞎吼,哪敢和校花比。胡丽明说,田小米你也唱一个拿手的。田小米推辞了一下,拿起话筒唱了一首当下比较流行的《传奇》,赵景平说,这个和王菲还是有一比的,哈哈。

轮到赵景平唱了,他说,我给大家唱一曲周杰伦的《菊花台》,你们也别光坐着啊,刘科长,您就邀请两位美女去跳舞吧。刘科长本来就有这个想法,赵景平一说,就趁台阶骑驴,主动站起来邀请田小米跳舞。田小米说,我不大会跳,刘科长说,没有关系,跟着我的步子就行。田小米大大方方地站起来,整了整衣裙,跟着刘科长走到舞池。刘科长绝对是个舞林高手,舞功了得。田小米很少跳舞,但她的悟性好,乐感也好,所以在刘科长的引导下,竟然跳得很在行。刘科长说,你很聪明,一学就会,我对空姐的印象一直很好,像你们这些女孩子,都是聪明大方、气质又好,长相更不用说,回头有机会,真要拜托你给大哥介绍一位呢。田小米说,我们有什么好,收入虽然高一点儿,但天天辛苦得很,风险也大。刘科长说,你们那些收入我是看不上的,我有两套房,汽车也有,我不缺钱。他说,我看中的是人,我喜欢像你这样有气质的女孩。田小米说,理解,有机会一定帮您好好物色一个好姑娘。刘科长说,那咱就一言为定。田小米说,好。刘科长使劲握了一下田小米的手,算是两个人的约定。

在刘科长的运作下,很快,杨雨和省医院的第一笔业务成交了。杨雨拿到了自己的第一笔提成,虽然不多,但毕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杨雨说,想请刘科长出来坐坐,算是表示感谢吧。客户经理说,算了,你刚上班,已经喝了这么久稀饭了,省点钱改善一下生活吧。再说,省医院是咱们将来的重点客户,我们一定要重视。这样吧,你请客,我买单。客户经理的话,让杨雨感动,说,经理,您太好了。刘科长说,小米如果有时间,最好也让她参加,这对你的业务开展有好处。

杨雨知道,刘科长对空姐有好感,还一直想着让杨雨给他介绍一个空姐当老婆。小米正好休息。杨雨说,好的,没问题。

听说田小米也要参加,刘科长很兴奋,说,行,我一定准时到。

这次吃饭,基本还是刘科长上次请客的人员,只是多了客户经理。刘科长说,景平,你表哥怎么天天都那么忙啊。景平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跟着政府领导走,时间就不是他的了。刘科长说,这样看来,还是我现在这样比较自在。大家都附和着说,那自然,你现在这样多好啊,有职有权,钱也不少挣,比政府官员强多了。说得刘科长脸上大放光芒,刘科长问田小米,弟妹,上次和你说的事儿你可别忘了。小米说,什么弟妹啊。刘科长说,这样叫不对吗?田小米说,我还没有说要嫁给他呢。杨雨感到一丝尴尬,说,在我没有一个像样的鸟巢之前,她这只爱情鸟是不会真正落巢的。刘科长看了田小米一眼,说,那看来,我还是有一定机会的哦。玩笑,玩笑,我可不敢夺人之爱,来,我自罚一杯。田小米说,刘科长,刘大哥,你就放心吧,答应你了,我一定尽力帮忙。

回到家,杨雨又吐酒了。田小米给他捶背,他把她的手移开,说,不用。其实,他是心里不快,躺在床上,说,小米,咱们这样说吧,两年之内,我如果还交不起首付,买不起房,在这个城市不能给你一个像样的窝,那你就另择高枝吧。

田小米朝他背上捶了一下,说,看你这窝囊样,还没出阵,就先投降了,女人跟着你,怎能有安全感。杨雨说,我承认,我窝囊,除了像我父亲一样会玩几个把戏,什么都不行。田小米说,算了,越说你越上脸,别说了。说完侧身朝外边躺下,两个人背对背睡了一夜。

一个月后,田小米给刘科长介绍了一位自己的同事,不过,那是一位已经离异的空嫂。虽然这位空嫂风姿依旧,光彩照人,但刘科长心里总觉得不是很满意,找了个借口不再来往。田小米安慰他说,这事靠缘分,以后有合适的我再给你介绍。

接下来,杨雨和省医院又谈成了几笔业务,到年底,已提成三万多,他的自信心增加了,照这样下去,两年后一定能实现买新房交首付的目标。

春节前,杨雨专门买了购物卡去感谢刘科长。刘科长说,放心,明年,咱们继续合作,你的鸟巢一定会有的。杨雨说,那就借你的吉言,我抓紧时间好好干两年。

这个春节,杨雨过得最开心,他给父母和田小米的父母买了好多礼品,让老人们感觉脸上有光。

田小米对他们的未来也充满了信心。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过完年不久,杨雨再去拜访刘科长,已经找不到他了。一打听,原来,有人举报刘科长利用职权吃拿卡要,正在接受监察局的调查。

杨雨心慌气短,不知道刘科长会不会说出自己给他送卡的事。他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了销售经理,经理说,你那张卡不就一千元嘛,对他们来说,塞牙缝都不够,监察局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对你怎么着。再说,我们又不是国家公职人员,送这么点儿礼物,也够不上律条。杨雨慌乱的心稍感宽慰。他回去告诉了田小米,田小米说,幸亏他和我同事没有谈成,不然,不是害了我同事嘛。她暗暗庆幸。不过,她又为杨雨刚刚建立起来的一条业务线这么快就断了感到遗憾。杨雨说,没事,慢慢来,我再继续开辟新战场。

杨雨试着去省医院找了新换的药剂科负责人,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他这才知道,新战场可不是那么好开辟的。考虑到这一行里面的辛苦和风险,他知难而退,决定不干了。

为了尽快实现自己的目标,两年后能付得起首付,给自己的爱情鸟田小米营造一个温馨的爱巢,杨雨决定到大家认为赚钱比较容易的房地产销售行业去。经过精心挑选,他选中了一家在国内颇具规模和影响的房地产公司——家和置业有限公司。凭着自己的专业知识,伶俐口齿,加上一表人才,他顺利被家和公司聘用了。

刚上班两天,就赶上家和在新区的圣境佳苑开盘销售,整个售楼大厅天天挤满了来看房、选房的顾客。几天下来,杨雨登记的客户就有一百五十多人。回到住处,杨雨对田小米说,房价现在涨得这么高,买房的人还那么多。田小米说,没办法,咱们国家人太多,加上人民币贬值,股市跌得一塌糊涂,老百姓又找不到其他投资门路,不买房,还能买什么。杨雨说,那么,我来干这一行算误入正途了。他和田小米分析这些来登记的顾客将来有多大的比例会真正掏钱买房,就算有三分之一的人买房,那他光提成起码也有个七八万,这应该是最基本的,他不信会比这个更低。田小米说,但愿吧,不过,这个世界,什么事都不好说。杨雨说,放心吧,我两年后给你买个鸟窝的目标一定能够实现。田小米使劲用手拍了他一下,说,谁的鸟窝啊。杨雨一边躲,一边说,我的鸟窝,我们俩的。

市民们对新区的大环境还是非常认可的,尽管价格比老区的要高许多,甚至一两倍,但新区的房还是比较好卖。圣境佳苑的房子开盘后同样维持了销售顺利的局面。没几天,经杨雨之手签约的客户就有十来户。眼看就有两万元的提成,杨雨的心激动起来,他后悔毕业后没有及时介入这一行,他的同学几乎有一半都在售楼。他算了一下,按这样的进度,到年底,自己绝对可以有十万元的提成,再干一年,首付款应该凑齐的。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进入2011年上半年,楼市调控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经验的人都意识到,房价该降了。先前那些来看房的人,在杨雨花名册上登记过的潜在客户,似乎被一个统一号令一下止住了脚步,再也无人光顾售楼部。他急了,一个个打电话,看似关心人家最近的工作、生活,实际上是想了解人家目前到底是咋想的,还打算买房不。结果几乎是众口一辞,说国家正调控房价,现在不是时候,想等等再说。杨雨给人家举上次房地产调控的例子,说,咱们中国人这么多,土地又这么少,像我这样等着买房结婚的年轻人那么多,再调控,又能降到哪里呢?一定还会像前两次一样,退一步,进两步,不,进五步,现在不买,到时候一定会后悔的。

可任凭杨雨磨破嘴皮,那些人根本不为所动。杨雨叹气,说,我是想买房拿不出钱,人家是有钱不愿买。

正在杨雨为自己的鸟巢计划而发愁时,他遇到了一位在房屋中介公司做业务的同学陈鹏。陈鹏说,你到我们这里吧,现在新房价高,大家买不起,二手房买卖相对还好一些。杨雨听从了同学的建议,到了福满家房屋中介公司。

福满家是一个全国性的房屋中介公司,光杨雨所在的城市就有二十多家分店。杨雨的分店在一个环境优雅的高档小区门口。主要房源就是这个小区里的房子,当然,也有周边的小区。在杨雨没来之前,这个分店的业绩还非常可观,其中一个业绩突出的店员,一年就挣了几十万。陈鹏给他介绍时,杨雨心想,别说几十万,一年能有个十万我就心满意足了。

开始,杨雨跟着老同学陈鹏熟悉情况,每天早上一上班,每个店员都要给自己制定一个工作计划,比如,今天我要找到一个新业主,开发几个新客户。完不成,就罚自己晚饭只吃一个烧饼,或者少逛一次街。如果完不成周计划或者月计划,对自己的处罚要相对重一些。有些女店员,如果这个月不能给店里创造一万元的收入,就罚自己一个月不逛街,或一个夏季不购置新衣服。总之,什么样的承诺和处罚都有,五花八门,杨雨觉得好玩死了,回去和田小米说了,她也笑得前仰后合。

田小米笑完,杨雨说,这也可以说明目前二手房市场也不好做。田小米说,是啊,现在干什么容易,就拿我们来说吧,天天什么样的人都会遇到,心里难过还要面带微笑服务。

杨雨上班一个月,就促成了一笔交易,拿到了两万元的交易服务费,杨雨提成六千元。他是新店员,级别低,只能拿30%的提成,如果资格老一些,级别高一些,最高可以拿70%的提成,意味着一笔交易自己至少可以收入一万四千元,还真可观,很诱人。

拿到提成的当天晚上,杨雨请所有同事们出去搓了一顿,又到啤酒屋喝酒,闹腾到半夜才回家。他摇摇晃晃打开租屋的门,开灯时,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吓了他一跳,使劲揉揉迷离的眼睛,原来是田小米,侧身背对他躺着。他的兴奋心情还没有彻底消退,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衣服脱掉,一下子扑到床上抱住田小米。他要脱小米的衣服,小米不理他,把他的手使劲往外推。杨雨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去接你。小米说,告诉你和不告诉你有啥区别,每次还不是我自己坐机场大巴回来,你顶多骑着你的破电动车到航空酒店等我。如果不是天气不好,连个的士都舍不得叫。杨雨说,我这不是想着省下来钱买咱的鸟巢嘛。小米说,可是,你知道我在同事面前多没有面子。

田小米的一番话,让一整天都沉浸在喜悦兴奋中的杨雨一下子沮丧万分,他有点儿清醒了,颓然地靠着床头曲腿坐着,说,都是我无能啊。

第二天一上班,陈鹏就看出杨雨脸色不对,情绪低迷。他关切地问,兄弟,你怎么了。杨雨摇摇头,语气中充满着无奈,说,就凭我们这样干,什么时间才能在这个城市买下一套像样一点的房子呢。陈鹏意识到一定是田小米又和他说到买房的事了,他说,没有关系,如果我们运气好,两年就可以买上,说不定还不用贷款呢,咱店里不就有榜样嘛。杨雨说,那样的好运气,会有几个人遇到呢。陈鹏说,总之,只要我们不气馁,一定会实现目标的。杨雨说,是啊,我也知道,只要一直朝北,一定能走到北京的,可我耗不起时间呀,我答应过田小米,三年之内,一定要给她一个像样的鸟巢,这样,她每次飞回来时,那颗疲惫的心才会有一个安稳的栖息之地。陈鹏说,我知道,现在的女人都不好侍候,特别是像田小米这样漂亮的空姐,要求一定会更高。杨雨说,其实,田小米的要求并不高,她不像别的女孩那么势利和市侩,不然,她一开始就不会和我好。陈鹏说,可人都是会变的,特别是空姐经常周游各地,接触达官贵人和富豪明星比较多,你敢保证她不会被周围的人和环境感染。杨雨无话可说,把头扭向一边,自言自语,也许,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不管有多么沮丧,人还是要活下去,路还是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杨雨依然每天辛苦地联系那些需要买房的客户,和那些显得很不耐烦的业主们约定看房的时间,然后早早地、大老远骑车赶到业主所在的小区门口,等着客户到来后领着他们看房。由于突发因素路上耽误了时间,稍微晚到了一会儿,就要陪着笑脸,承受客户们唠唠叨叨的埋怨。

有时候,他刚刚疲惫地回到家,还没有来及洗漱吃饭,那些在网上看到了杨雨发布的售房信息中,有自己比较满意的房子的客户,就会迫不及待地把电话打到家里。尽管很累,杨雨还要不厌其烦地回答他们有关房子信息的各种问题。当然,有时是那些急着卖房的业主打来的,询问有没有感兴趣的客户,让杨雨想办法赶紧把自己的房子卖出去,因为他急需用钱或者马上要全家移民。

一天,天气燥热,杨雨骑车回到家,全身被汗湿透,放下包,他到洗手间去冲澡,手机响了,田小米没有接,过了一会儿,那个电话又打来了。听着急促的铃声,田小米想,可能是客户有急事,她就拿起来接听,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她说,机主这会儿不在,您有什么事。那人说,我在搜房网上看到一个售房信息,是小鱼贴出来的,我想问问具体情况。小鱼是杨雨做业务时给自己起的名字。田小米说,那回头我让他给您回个电话吧。说着就要挂电话,那人突然说,听您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啊。是否可以问你,你贵姓啊。田小米对这种没来由的问话一般很不感冒,她说了句我姓“假”。那人哦了一声,说,对不起,也许我搞错了。主动放下了电话。

第二天,杨雨把电话回了过去,那人一说话,他就听出来像是原来省医院的刘科长,但他没有挑明,装糊涂地问他需要一套什么样的房子。那人直截了当说,就是你刚贴出来的圣菲城那套。杨雨说,好啊,您要是感兴趣,你说个时间,我约业主一起去先看看房子再说。那人说,明天我没有时间,后天下午吧。

两天后,杨雨在圣菲城如约见到了那位看房的客户,果然是刘科长。毕竟是老熟人了,两人在一阵惊奇后寒暄起来,刘科长说,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呀,两年不见,现在又遇到一起了,怪不得前天晚上接电话的那个女孩子的声音,总感觉很熟悉,就是不敢肯定,想不到,你们还在一起呢。杨雨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把脸转向别处。刘科长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忙说,对不起,我这话说得有些不恰当。只是对现在的小年轻人们,今天还好好的,明天可能就会分手,这样的事见得多了,你们能这样始终如一地在一起,真是不容易。杨雨说,您的意思是,现在年轻人的爱情没有几个可靠。刘科长说,虽然这样说太绝对了,但大多数确实如此,如今的女孩子,都一心盯着钱,像田小米这样的,真的挺难得。杨雨说,是啊,是很难得,所以,我特别珍惜。刘科长说,你啊,真有福。杨雨说,什么福气,豆腐吧。刘科长说,不说其他的,起码艳福是有的,你承认吧?杨雨摆摆手,说,不说田小米了,说说你吧,你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刘科长苦笑一下,说,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共产党的活不好干,共产党的官也不好当,那个事只是给我弄了个留党察看的处分,把我的职务撤了,我还留在那里干啥,我辞职了。杨雨说,辞职了?多可惜,你现在做什么?刘科长神秘地说,办了个投资担保公司,自己当董事长,这多好,谁也管不着。杨雨说,你可真有能量,对了,你现在找到老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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